沈致远:互补思维之妙用
来源：文汇报 文/ 伊斯兰人文学术
甲作气象预报：如报晴天，结果有一半是阴雨；如报阴雨，结果有一半是晴天。乙作气象预报：如报晴天，结果一定是阴雨；如报阴雨，结果一定是晴天。谁的预报更有用？智者回答：“当然是乙！乙报晴天，我出门带伞，乙报阴雨，我出门不带伞，百发百中，万无一失。”回答正确！但按常规考绩：甲预报准确率是50%，乙预报准确率是0%。如预报项目只限于晴天和阴雨，非此即彼，两者是互补的。智者利用互补思维，反乙预报而用之，使其准确率摇身一变为100%。
父亲指着白漆桌子上的黑漆斑说：“看谁能用最方便的办法消除此斑？”大儿用刀刮，斑未除已伤及桌面。小儿将整个桌子漆成黑色，斑自然消除了。父亲夸奖说：“小儿之思维由斑及于非斑，高明在于互补思维。”
以上是虚拟，再来看现实。
光是什么？牛顿认为是粒子，但粒子说无法解释光的干涉，汤玛斯·杨(Thomas Young,1773-1829)提出光的波动说。尔后，爱因斯坦以光子解释了光电效应，因此获得了诺贝尔奖(你知道吗？他不是以相对论而得奖)。光到底是什么？这个问题非常深刻。其实不仅是光，量子力学认为一切微观粒子都具有“波粒二象性”：既具波动性又具粒子性。丹麦著名物理学家玻尔(Niels Bohr,1885-1962)据此提出“互补原理”：波动性和粒子性是互补的，需要两种互补的概念才能对微观粒子行为作全面理解。玻尔的互补原理具有互斥性：将电子当作粒子测量其所在位置，就破坏其波动性，反之亦然。
随后玻尔将互补原理应用于其他领域：生物活体及其分子结构是互补的，为了解其分子结构就必须杀死生物，就不再是活体了，两者互斥。但现代生物学家已能在活体上了解其分子结构。玻尔此说不成立，毛病出在互斥上。
据著名的《经济学人》杂志200 6年9月2日报道：耶鲁大学电脑专家埃斯庞达(Fernando Esponda)及其合作者提出“负数据库”概念。数据库的功能是存储信息，将要存储的信息输入到数据库中加以存储；负数据库反其道而行之，将要存储的信息从库中消除而加以存储。这可有点玄！信息被消除不就没有了，怎么还能存储？打一比方有助于消除困惑，将亲友的名字和电话号码写在黑板上，是存储信息，这相当于通常的数据库。将所有电话号码列表写在黑板上，擦去一个号码写上亲友名字也是存储信息，将之与存底的完整号码表对照就知道是什么号码，这相当于负数据库。号码之有和无是互补的，埃斯庞达的构想属于互补思维。负数据库的好处是保密性强。
人体的免疫系统在发动攻击前，必须先对攻击对象病原体加以识别，否则可能误伤自体细胞。埃斯庞达注意到，免疫系统不是根据“什么是病原体”来识别，而是根据“什么不是自体细胞”以非我即敌原则来识别攻击对象的，负数据库的灵感由此而来。可见，启迪可能来自别的领域，有创意的科学家要善于作联想。
埃斯庞达指出，互补概念可以扩展，例如，在以问卷对艾兹病传染作调查时，通常要求被调查者在“患有艾兹病”小方框中作记号，患者往往出于保护个人隐私拒绝回答。埃斯庞达建议，将问卷改为要求被调查者在“未患××病”小方框中作记号，就可以绕过上述困难取得统计数据。
埃斯庞达的构想其来有自，哲学家汉裴尔(Carl Hempel)提出命题：如所有乌鸦都是黑色的(正定理)，则所有非黑色的东西不是乌鸦(逆反定理)。逻辑学称之为：逆反定理等价于正定理。互补思维还可以追溯到古印度哲学的一个命题：为知“你是什么”，可问“你不是什么”，这样问剩下来的就是“你是什么”。
有必要将互补概念加以界定：将一组元素定义为“全体”，在其中指定一个或几个元素作为A，全体中剩下的元素即为非A，A和非A互补。互补思维既要考虑A也要考虑非A，更要考虑两者的关系。互补思维的A和非A不一定互斥，其应用范围较之玻尔的互补原理大为扩展。
以企业为全体，老板和员工是互补的。老板不能只顾自己赚钱，互补思维要求兼顾员工的福利，这样企业才能兴旺发达。
以学校为全体，老师和学生是互补的。老师不能只考虑教，互补思维要求考虑学生学习的效果，这样才能教学相长，相得益彰。
当然，以上两例中的员工和学生也应作互补思维。
儒家提倡“修身、齐家、治国、平天下”，可视为互补思维的相继扩展应用：修身是自我完善，以家为全体，我和家中其余成员是互补关系，齐家就属于我之互补思维；依此类推，相继以国及天下为全体，治国和平天下也属于推己及人之互补思维。先哲之真知灼见与现代思想不谋而合，英雄所见略同！
以生物个体作为全体，构成个体的所有分子为A，这些分子之间的所有相互作用为非A。如只考虑A，一堆孤立的分子是死物；如只考虑非A，无物之相互作用是幽灵。互补思维兼顾二者，才能解释作为活体之生物。
以人类为全体，恐怖分子与非恐怖分子是互斥的互补关系。反恐而不知道“谁是恐怖分子”，可先将“谁不是恐怖分子”逐个排除，根据古印度哲学的命题，最后剩下的就是恐怖分子。此事说容易做起来难，这样做可能会侵犯民众的个人隐私。可见科学技术并非万能，还需要与人文互补。
自我意识是什么？这是当代科学前沿四大难题之一，目前尚不易作正面回答。不妨互补一下，先问：自我意识不是什么？这样问下去，逐步缩小包围圈，最后问剩下的就是正面回答。
运用之妙存乎一心！读者定能举一反三触类旁通，将互补思维推广应用到各个方面，并从中受益。玻尔泉下有知，当抚掌赞之曰：后生可畏，吾道不孤。
(作者电邮：zyshen@comcast.net)
你可以使用这个链接引用该篇文章 http://publishblog.blogchina.com/blog/tb.b?diaryID=5826639