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黎焕颐:诗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黎焕颐:诗魂

来源:伊斯兰人文学术  编辑   2006-11-18

    我这一生的宿命,是与缪斯结下了不解之缘,更与缪斯结下了不世之痛。少时读子昂前不见古人,后不见来者,仰望八荒:大地悠悠兮,领一代之骚的来者安在?及年长,读《大堰河——我的保姆》,读《火把》,读《雪落在中国的土地上》,一下子就被那磅礴之气震撼了!这不就是心火发光,举起心灵火把的来者么?

    感谢时代给我的机遇,1957年的早春时节,艾青和夫人高瑛南来上海,上海作家协会组织了一批年轻的诗的信徒,在巨鹿路作协的西大厅和艾老见面。我以编辑、诗创作者的双重身份,倾听艾老的诗教。记得当时艾老烟瘾不小,抽的是中华牌,吐出来的却真是烟丝披里纯……座谈会的第二天,我独个跑到艾老的住地,南京路上的国际饭店去拜访,艾老和高瑛大姐热情接待我。开始,我还有些拘谨,但不到几分钟便被他的雍容和蔼化解,敢于在他面前敞开诗的渴望,谈我读《大堰河——我的保姆》和《火把》的感受了。他问我是四川人吗?我说我是贵州人。那你是陈沂和蹇先艾的同乡了!接着便问我:刘雪苇你知道吗?他也是你的老乡,贵州人呵!刘雪苇原来是华东局的文艺处长,后来任上海新文艺出版社的社长,1955年因胡风案而受屈。艾老说,在延安的时候他们就认识。谈到胡风和刘雪苇,艾老一点也不隐讳他们之间的因缘,一扫划清界限、避之惟恐不及的腔。谈到上海,艾老说:上海有很多东西都是诗的好原料,你年轻,应当好好感受,足够你发掘呵!海里不单有鱼龙,还有金矿、银矿,我这次南来,就是来探矿的,准备写上海的长诗……高瑛大姐见艾老谈兴甚浓,便斜躺在大沙发上不发一言,看得出她已有身孕。艾老说:你倦了就休息一会吧!我体味到他们的伉俪情深而同感诗的幸福……然而谁也料不到,火把在是年的六月便被人为地捏熄了!

    从这一别,便二十四年,直到1981年才在北京的友谊宾馆再见艾老。当时艾老的住宅还没有落实,由中国作协安排暂住友谊宾馆,乍一见面,他和高瑛大姐几乎不认识我了。可不是吗?当年我才二十六岁,如今满脸风霜,岁月伤人呵!那天,我们谈得很多。谈他的新著《光的赞歌》,谈1979年他率领诗人访问团访问南方,而后到上海,我因为才平反归来,失去了这次访问的机会。当谈到七十年代初期我在青海西部的草原,回味《雪落在中国的土地上》的诗句:……这被暴风雪击打的土地呀……便不胜唏嘘。他见我两眼湿润,似安慰,也是鼓励地说:幽愤可以成就一个诗人,但诗人幽愤不相信泪水。不觉已到吃晚饭的时间,高瑛大姐盛情地点了宫保鸡丁和鱼香肉丝,她说:你是贵州人,川黔同味,吃点你的家乡味吧!

    1982年的4月,杭州召开艾老的诗歌研讨会。会后,他和高瑛一起到上海。《文学报》组织上海诗人在文艺会堂和艾老见面,这是继1957年之后他与上海诗人的再次欢聚。最让我难忘的是他们夫妇和巴金老人、陈沂同志的见面,老友握手,沧桑历尽,有多少风雨之后的领悟……

    自兹以后,我每次去北京,总得去前门附近他们的一个四合院的家,去领诗教,执弟子礼。有时是与诗友雷抒雁、雷霆同去,有时则是我一个人。每次去都如入宝山,他的澄清,他的智慧,他的幽默,他的宽广襟怀,一如读他的长诗《古罗马的大斗技场》和散文《绿洲笔记》,教人回味悠长。

    艾老逝世瞬间十年了!李太白有名句:古来圣贤皆寂寞,惟有饮者留其名。艾老,他长于饮吗?据我所知,他不善于酒,但他善于饮中西文化之酿,因而他才从欧洲的巴黎,带回一管芦笛,吹起了中国音色的《大堰河——我的保姆》,从此一发而不可收,从中国走向世界……

【作者: 无界】【访问统计:】【2006年11月18日 星期六 12:47】【 加入博采】【打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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